在香港大屿山的北部，每天有车载斗量的游客到达这里，去访问试验中的童话天下——香港迪士尼乐土。而在焰火秀、过山车的另一端——大屿山的南部，则是大片大片的郊野公园。在我心目中，它们便是童话自己。
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多的蝴蝶。
在树上采集的斑蝶 | Yuet Fung LING
在大屿山的一处谷地，它们车载斗量地停歇在枝杈间，流露褐色的翅膀腹面。大部分是蓝点紫斑蝶（Euploea midamus）。我在阴天地午逐渐变暗的太空下仰头看着，头顶上仿佛有无数枯叶在簌簌震撼，但是周围的植物仍然绿意葱茏，密林中莫得一点风。频频有蝴蝶在蝶群中飞进飞出，绕着树顶盘旋。
就像北好意思洲的黑脉金斑蝶（Danaus plexippus，俗称君主蝶）同样，华南地区的好几种斑蝶可能也会资料迁移，并在合乎的生境采集成壮不雅的大群，其迁移形式在很猛进程上仍然是个谜。此次，我和香港大学生物科学学院博士后商量员凌悦丰一王人，来探索斑蝶的玄妙。
凌悦丰与博士商量生Emily Jones、Timothy Bonebrake素质共同携带香港斑蝶商量团队｜hku.hk
远方来客
斑蝶是蝴蝶中较为特别的一个类群。好多蝴蝶以卵或蛹的体式越冬，是以咱们在冬天看不到成虫；但斑蝶的成虫寿命比一般蝴蝶要长，它们要在和缓的地方越冬，巧合能飞过高出迢遥的距离。2024年末，凌悦丰就在萧索发现了一只大绢斑蝶（Parantica sita），身上的贴纸标明它从日本福岛远谈而来，飞翔距离超3000公里，历时约125天。[1]
从日本飞来的大绢斑蝶 | Yuet Fung LING
冬天是不雅察迁移斑蝶的好时机。为了此次户外老练，我提前一天抵达香港，住在港岛南区，旅社外面便是一派海景高层住宅。早上起来拉开窗帘，我看见窗外有黑鸢盘旋。黑鸢是海滩拾荒客，吃垃圾和死鱼，在香港的海边遍地可见。
城巴沿着薄扶林谈一齐上坡。我在香港大学下了车，却找不到商定的见面地点。港大校园紧邻龙虎山，地形高下错落，楼栋之间的通谈如同迷宫，平面的手机舆图无法交代这里的“4D地形”。我只好阻难凌悦丰来接，然后与其他志愿者见面，一同动身前去大屿山。
大屿山同期亦然一座岛，笔名“烂头岛”（Lantau Island），模样山顶错落错落的概述。咱们来到一处山谷，先给斑蝶作念标放。标放（标志后放飞）是商量斑蝶迁移的经典门径，标志地点与发现地点联接成线，就获取了一只斑蝶的一段行为轨迹。
“老虎”与“乌鸦”
脚下，好多斑蝶正围绕着一棵吐花的鹅掌柴（Heptapleurum heptaphyllum），这是华南乡土树种，亦然冬季紧要的蜜源植物。
我和另外两名志愿者襄理捕捉蝴蝶，放进不雅察箱。数目最多的是蓝点紫斑蝶，以及幻紫斑蝶（Euploea core）。紫斑蝶属的翅膀腹面褐色，后面是深奥的蓝紫色，在阳光下会反射出天鹅绒般的晴朗，在英语中俗称“乌鸦”（crows）。另一些身披对比色条纹的斑蝶则俗称“老虎”（tigers），如虎斑蝶属（Danaus）、青斑蝶属（Tirumala），其中可能也有部分迁移物种。
“乌鸦”蓝点紫斑蝶（左）与“老虎”拟旖斑蝶（右） | 玛雅蓝
凌悦丰把不雅察箱里的蝴蝶拿出来，记下它们的物种名、性别等信息，并在后翅贴上黄色的贴纸。这些贴纸的分量不逾越斑蝶体重的3%，不会影响它们的飞翔，而且与斑蝶翅膀对比显着，容易识别。贴纸上写着编号和网址，以及“禀报蝴蝶！（Report me！）”的字样。接下来，若是有东谈主发现了这些蝴蝶，就不错按照上头的教唆，输入彀址填写相应信息，向商量团队禀报。
带有贴纸标志的幻紫斑蝶 | 玛雅蓝
传统的斑蝶标放商量多使用马克笔，在蝴蝶后翅上写下编号、标放地点等信息。凌悦丰先容，把网址印在贴纸上不错让公众更容易禀报发现记载，而若是仅有编号信息，发现蝴蝶的公众就难以计划到商量者。虽然，平方面向公众的科普宣传也很紧要。
捕捉了数十只蝴蝶之后，我运行嗅觉到两大类斑蝶飞翔形式的隐微折柳。“老虎”的行动缓缓而优雅，是一般东谈主印象中蝴蝶翩翩飞翔的姿首；而“乌鸦”愈加敏捷有劲，总能无邪地躲开我的捕虫网。这些行动上的各别频频不会被写进图鉴里。我念念，咱们是否在潜坚贞中将虫豸视作某种自动机？最先，我觉得贯通一种蝴蝶便是记着它的姿首，不错在萧索认出它来。但是，跟真实地不雅察素质的加多，我越发嗅觉到它们是如斯意旨。
一个中午当年了，四东谈主协力标志了逾越200只斑蝶。咱们还发现了一些先前标志的斑蝶，讲明它们在这里疲塌了一段时代。一些个体的翅膀出现了控制，A8体育直播中国官网入口它们也许是从远方飞来。咱们不知谈它们的来处。咱们也不知谈，它们要去往何方。
迁移之谜
近日，香港斑蝶商量团队在《虫豸保护杂志》（Journal of Insect Conservation）发表一项商量，先容了四年来对约16，000只迁移斑蝶的跟踪效果。[2] 这些斑蝶中有1186只被重新发现，标志回收率约7.5%，逾越半数禀报来自公众。商量团队基于出动距离和真实度等辩论，对数据进行筛选，最终画图了78只蝴蝶的飞翔轨迹，最长的出动距离约17公里。除此以外，商量团队初次记载了各个斑蝶采集点的物种组成、性别比例和潜在迁移成见等信息。
与北好意思洲的君主蝶比拟，华南地区的迁移斑蝶种群组成愈加复杂，至少触及5个属的13个物种，包括蓝点紫斑蝶等4种“乌鸦”，以及虎斑蝶、青斑蝶、旖斑蝶（Ideopsis）和绢斑蝶（Parantica）4个属的“老虎”。物种的种种在一定进程上稀释了数据，使得商量单一物种的迁移形式愈加贫穷。
蓝点紫斑蝶 | 玛雅蓝
值得可贵的是，在这项商量中，通盘的蝴蝶在标放之后均在香港被重新发现，暂时莫得来自香港以外的眼见禀报。香港也从未发现来自内地的标志斑蝶。但是，字据斑蝶活跃时代推算，香港并不是它们的越冬地。
我国迁移斑蝶主要散布在福建、广东、广西，以及台湾和香港地区。商量团队揣测，香港的斑蝶可能会络续迁往华南沿海的海岛和海南岛，或越南等中南半岛国度和地区越冬。若是不错在这些地区开展标志回收，寻找斑蝶采集越冬地，将对商量大有匡助。“咱们蹙迫需要增强华南地区及中南半岛的合营，以了解斑蝶的迁移情况。”商量团队在论文中归来。
现在除香港大学以外，香港凤园蝴蝶保育区，以及深圳、广州的一些机构也在开展斑蝶标放商量与公众科普职责。仅仅，斑蝶标放需要多半的东谈主力插足，公众科普亦然一个漫长的流程。好多府上仍然在传播纰谬的信息，声称“君主蝶是天下上唯一会迁移的蝴蝶”。事实上，会迁移的不仅是斑蝶，还包括一些粉蝶、灰蝶和弄蝶，散布范围遍布天下各地。[3]
漫长的旅程
摆布冬至，天黑得越来越早。阴云正在咱们头顶采集。天气预告称今日有冷空气南下，夜间抵达香港。咱们放弃了今日的标放，迅速上路前去寻找斑蝶聚群。迢遥什么地方传来乌鸦“啊——啊——！”的叫声。
就像候鸟同样，斑蝶对迁移旅途推崇出高度的至心。在理念念情况下，它们会每年回到兼并个地点，以至在兼并棵树上多半采集，单个聚群的规模可逾越一万只。又或者，“回到”这个描画并不准确——以斑蝶的寿命来看，每一年的迁移斑蝶个体都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点，却不会迷途。科学家猜念念，它们可能借助地磁场和太阳场所导航。
蜜源植物花圃不错成为斑蝶在迁移途中的“补给站”| 玛雅蓝
刻在基因里的导航本能陈腐而可靠，在瞬息万变的当代环境眼前又显得过于固握。对地点的至心和多半采集的习性，使得斑蝶在栖息地谗谄与顶点天气眼前格外脆弱。更何况，各人虫豸数目正在大幅下落，这少量已成为学界共鸣。好多耐久不雅察蝴蝶的东谈主都告诉我，斑蝶聚群正在变得萧索，规模也越来越小。但咱们短缺系统的生态普查数据，难以量化论证这一趋势。
对于君主蝶的商量大概能够提供一些参考。北好意思洲的君主蝶迁移商量起步较早，于今已有接近一个世纪的历史，种群监测与保育职责也更为完善。就像黑鸢当中唯唯独部分个体会迁移那样，北好意思洲的君主蝶可字据行动，分为迁移型（Danaus plexippus plexippus）和居留型（D. p. megalippe等亚种）。君主蝶的生涯因为伐木毁林、杀虫剂和除草剂使用以及表象变化而受到恐吓，其中又以迁移型亚种受到的影响最为权贵。2022年，迁移型君主蝶被列入IUCN濒危物种红色名录，其北好意思西部种群还是比一个世纪前减少了99.9%，较大的东部种群也在二十年间减少了84%。[4]
君主蝶聚群 | Hagerty Ryan， USFWS (CC0 Public Domain)
亚洲迁移斑蝶物种组成的种种性也对保护职责冷漠了挑战，因为不同的物种对栖息地有着不同的偏好和需求。香港大学斑蝶商量团队不雅察到，“乌鸦”心爱在植被浓密、具有水源的山谷避风处采集成大群，如同满树的枯叶；而“老虎”频频采集在富含吡咯里西啶生物碱（PAs）的植物周围，如吊裙草（Crotalaria retusa）。这类生物碱对东谈主类有肝毒性，但斑蝶或能运用这些物资，合成求偶的信息素或防患性毒素。“各个物种的具体行为形式仍然有待进一步商量，其对采集地和潜在越冬地的不同偏好标明需要愈加举座的保护战略。”凌悦丰指出。
虎斑蝶在假马鞭（Stachytarpheta jamaicensis）上访花 | 玛雅蓝
咱们为什么要可贵迁移的斑蝶？或者说，咱们为什么要可贵蝴蝶？每一位商量者都能给出所谓的方法谜底：因为迁移意味着物资与能量的跨区域流动；因为蝴蝶对环境扰动敏锐，况且是紧要的传粉虫豸；因为虫豸数目遒劲，服待着当然界许好多多的捕食者……
没错，这都是事实。仅仅在那一天，当我站在那棵缀满斑蝶的大树下，我感到那些谜底都不再紧要。目前的风物是如斯永久，又如斯脆弱——它们可能下周还在，也可能未来就起程；可能来岁还会来到这里，也可能再也不来。
我并不奢想很快露出它们的神秘。我只但愿它们不错物换星移地来到这里。
参考文件
[1] “HKU Researchers Document Chestnut Tiger Butterfly's New Record 3，000 km Flight from Japan to Hong Kong.”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， 2 Jan. 2025， https://www.hku.hk/press/news_detail_28028.html. Accessed 21 Jan. 2026.
[2] Ling， Y. F.， Jones， E. E.， Yu， N.， et al. “Multi-Species Aggregation and Movement Patterns of Danaid Butterflies (Nymphalidae: Danainae) in Hong Kong.” Journal of Insect Conservation， vol. 30， no. 1， 2026， p. 4.
[3] Chowdhury， Shawan， et al. "Migration in butterflies: a global overview." Biological Reviews， 96.4 (2021): 1462-1483.
[4] “Migratory Monarch Butterfly Now Endangered – IUCN Red List.” International Union for Conservation of Nature， 21 July 2022， https://www.iucn.org/press-release/202207/migratory-monarch-butterfly-now-endangered-iucn-red-list. Accessed 21 Jan. 2026.
作家：玛雅蓝
裁剪：黄线狭鳕A8体育直播中国官网入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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